身体恐怖音乐片《填充》（Stuffed）在多伦多电影节首映

　　提奥·里斯的首部长片《填充》（Stuffed）在2026年多伦多国际电影节首映。用一句话概括，这是一部关于一个同意被制成标本的男人，后来爱上剥制师的音乐剧。实际成片比这个设定更怪诞，也更奇妙和伤感。

　　电影把身体恐怖、爱情和音乐剧放在一起，却没有把人物当成猎奇道具。里斯与共同编剧兼作曲乔斯·霍尔登-雷亚花时间让人物拥有可被理解的内心，因此影片的怪异和温柔无法分开。它关心的是人们遇见既能理解自己怪癖、又能让自己变得更完整的伴侣时，会发生什么。

　　哈利·梅林饰演伯尼，他在工厂流水线上检查三明治里的奶酪是否被正确放到面包上。这个角色有强烈欲望却性情怯懦，把无处安放的不满压在心里，和梅林在《皮利恩》（Pillion）中的角色有些相似。

　　生日时，伯尼把蛋糕带到工作场所，却几乎没有同事愿意碰。又过了一年，他更清楚地意识到生活的徒劳，自己把最好的年岁交给一份不被感谢的工作，等到他离开，或许在有人愿意参加葬礼之前就已被替代。

　　母亲的失智症进一步恶化，甚至已经忘记他是谁。伯尼开始在“根本不会被记住”和“只因孤独被记住”两种痛苦之间挣扎，最终决定自杀。他在报纸广告上联系到阿拉明塔，乔迪·科默饰演的这名独居剥制师，毕生梦想是把一具人体做成自己动物标本收藏的王冠。

　　如果说一个人身边的动物像是对其性格的诗意自查，那么阿拉明塔的收藏恰好暴露了她的矛盾。她表面上充满活力，内里却极其柔软。科默把她演成一团凶猛的本能旋涡，在梦想即将实现时，所有注意力又会以近乎可怕的强度聚拢。

　　摄影指导怀亚特·加菲尔德拍摄阿拉明塔盘算如何把伯尼放进收藏时，经常将镜头贴近科默细长、突出的手指。那些手指在物体表面游走，像要吞掉抓住的一切，也让人看见执念作用在身体上的代价。

　　伯尼和阿拉明塔真正见面，是对浪漫喜剧“邂逅”桥段的扭曲改写。他因为孤独想死，她需要一具没有人会想念的身体。可当伯尼开始处理临终前的事务，他反而发现自己似乎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剧本并不急于推动两人的关系。伯尼和阿拉明塔相爱既让人意外，又仿佛早已注定。当他们越来越接近各自原本的梦想，也不得不问自己，想要的是否真是那个结果，还是过去从没有遇到一个人或一种可能，让自己敢想象别的生活。

　　这让通常爱情喜剧中“会不会在一起”的悬念多了一层重量。伯尼从满足于当一个蜡质般的玩物，到怀疑阿拉明塔是否会更喜欢活着的自己。等他愿意为她去死、她又觉得自己愿意为他重新活下去时，两人之后要跨越的障碍也已经清楚出现。

　　影片或许还可以加入一次更强的冲突，让叙事换挡，或更快走向显而易见的结尾。不过它的游移并非没有魅力。坠入爱河本就很少是直线，前面让观众看见两人如何在内心挣扎，后来的人物转向也因此显得可信。

　　霍尔登-雷亚带有迷醉感的管弦乐配乐，为最平常的场面也注入戏剧化情绪。电影不追求含蓄，有时甚至真把心意穿在袖子上。伯尼在阿拉明塔用记号笔标出将来切开他尸体的位置时达到性高潮，就是这种对生命冲动与死亡安排并置的荒诞场景。

　　多数歌曲像把对话唱出来，偶尔会因始终没有真正推向副歌而显得重复，但它们并非可有可无。伯尼在三明治传送带上跳舞、递交两周辞呈，以及他和阿拉明塔焚烧汽车的段落，都把歌曲变成无法以其他方式表达的原始情绪释放。

　　这些段落之所以成立，也来自歌词的锋利。阿拉明塔唱道，美丽只到皮肤为止，但还要看是谁在剥皮。伯尼则用“这几乎没活过的人生，没什么能给”概括自己的精神状态。它们既够直接，能留在记忆里，又没有滑入陈词滥调。

　　《填充》（Stuffed）提醒人们，太容易在渴望被欲望和被需要的过程中掏空自己，但建立在这种自我掏空上的关系不可能是真爱。它要求角色和观众再往深处切一点，不要满足于廉价的顺从。有些人生计划必须重新安排才会变好，而遇见一个人也可能把结尾改写成新的开端。

　　影片在多伦多首映后正在寻找美国发行。整体评价为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