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诏为何从明末第一猛将走向湫头镇绝境

曹文诏早年在辽东从军，先后在熊廷弼和孙承宗麾下效力，靠多年边地作战升为游击。崇祯二年冬，皇太极率军绕道入关，兵锋直逼北京，曹文诏随袁崇焕率关宁军回援，在京师保卫战中建立军功。

次年二月，总理马世龙把崇祯赐予的尚方宝剑交给曹文诏，命他统领王承胤、张叔嘉、左良玉等人，在玉田枯树和洪桥一带设伏。曹文诏鏖战有功，升为参将，随后由大堑山转战遵化，又随军攻下大安城和鲇鱼等关口。

收复四城后，朝廷给他加都督佥事。此时陕西民变迅速扩大，崇祯把熟悉骑兵作战的曹文诏调离辽东，任延绥东路副总兵，率关宁军入关平乱。从面对清军到追击各路农民军，他此后的主要战场转向西北腹地。

崇祯四年四月，曹文诏击灭据守河曲的王嘉胤，升任临洮总兵。点灯子从陕西进入山西，他一路追到稷山，先招降七百人，随后又将逃亡的点灯子生擒斩杀。

李老柴、独行狼等人据守陕西中部时，庆阳的郝临庵和刘道江赶来救援。曹文诏正从西面凯旋，便与张福臻合兵围攻，杀死李老柴和一条龙。余部逃入摩云谷，明军也有张弘业、李明辅等将领战死，战斗十分激烈。

曹文诏随即分兵围剿绥德、宜君、清涧和米脂，在怀宁川、黑峪泉、封家沟、绵湖峪等地连续获胜，扫地王也被斩杀。神一魁余部准备进攻平凉，他又从陇州小路赶去，与甘肃、固原各军会合，把对方逼退到庆阳。

崇祯五年三月，曹文诏在西濠与农民军大战，斩首千余，并生擒杜三、杨老柴。余部攻占华亭后又围庄浪，他和张嘉谟赶到张麻村，率军正面压迫，曹变蛟、冯举、刘成功、平安等人呐喊冲上高地，再次迫使对手败退。

各路明军乘势追击，在咸宁关、关上镇和陇安接连作战。曹文诏又以反间计使各部首领互相猜疑，红军友被同伴杀死，随后他赶到水落城进攻，曹变蛟率先登上唐毛山，将这股兵马全部击溃。

满天飞、刘道江等人在铁角城会合后围攻合水。曹文诏前去救援，对方把精锐伏在南原，只用一千骑兵诱敌。明军进入伏击区后万余人突然杀出，城上观战者一度以为曹文诏已经战死。

曹文诏手持长矛，在包围中反复冲击。各军看到主将仍在战斗，纷纷夹击救援，农民军终于大败，尸体遍布原野。残部逃往桐川桥，他又率曹变蛟、冯举、张嘉谟和方茂功追击，再次将其击破。

随后他与贺虎臣、杨麒在甘泉虎兕凹会师获胜，洪承畴也在平凉处死满天飞，招降白广恩。曹文诏继续在陇州、平凉和凤翔之间追歼，十月三战三捷，并迫使锥子山一带的部众杀掉首领后投降。

巡抚范复粹统计各次战斗，共获首级三万六千六百余，曹文诏军功居首。但洪承畴没有及时为他上报，兵部又压低战绩，最终没有按功劳给予相应赏赐。即便如此，他在陕西的威名仍迅速传开，当地士民编出“军中有一曹，西贼闻之心胆摇”的歌谣。

陕西压力增大后，各路农民军转入山西。紫金梁、混世王、八大王、曹操、闯塌天等分成七大营，每营从数千到上万人不等，在汾州、太原和平阳间活动。御史张宸极因此请求朝廷调曹文诏入晋，并让山西、陕西诸将共同受其节制。

崇祯六年正月，曹文诏抵达霍州，在汾河、盂县连胜，又追到寿阳。二月，他在碧霞村杀死混世王，继而于方山再破其余部，五台、盂县、定襄和寿阳的战事相继平息。

他驻军平定，防守太原东面，又在太谷、范村、榆社多次获胜。崇祯命沿途州县储备粮草犒军，但一些地方不仅不供粮，反而以火炮攻击经过的士兵，补给和地方协同始终困扰着这支不断被调往各处的军队。

三月，农民军登上太行山。曹文诏先在泽州击败对手，又从沁水迂回，在芹地、刘村寨突然袭击，斩首千余。四月，他趁夜进攻润城，再获一千五百余，又追击紫金梁、老回回和过天星等部，使他们听到曹军抵达便主动解围撤走。

五月以后，曹文诏从沁水、辽城一直追到黄河以北，又率五营兵马夜袭林县，七月在柴陵村杀滚地龙，并继续追击老回回。农民军多次败退，开始尽量避开他的主力。

但曹文诏性情刚烈，与地方官员时有冲突。他在洪洞时便与御史刘令誉不和，后来刘令誉巡按河南，两人再次当面争执。曹文诏拂衣而起并斥责对方，刘令誉便把友军马凤仪战败的责任归到他身上，兵部也认为他恃功骄傲，将其调往大同。

崇祯七年七月，清军从插汉回师，进入大同境内，攻破得胜堡并围攻怀仁、井坪堡和应州。曹文诏与总督张宗衡先守怀仁，解围后移兵镇城出战，却挑战失利。灵丘等地也接连失守，朝廷追究责任，将曹文诏等人判为边地充军。

山西巡抚吴甡上书称曹文诏知兵善战，请求继续任用。朝廷于是让他担任援剿总兵官，以战功赎罪。河南战事最为严重，崇祯又令他紧急前往，吴甡却希望先让他平定山西，曹文诏感念推荐之恩，取道太原时一度被留下。

凤阳失陷后，他终于整军南下，崇祯八年三月与洪承畴在信阳会合。洪承畴立即让他进攻随州，曹文诏追击斩杀三百八十余人。四月，各路农民军退回关中，洪承畴决定直捣其根据地。

洪承畴担心对方听到大军入关后提前逃往汉中，便命曹文诏由阌乡走山路，穿过商州、雒南，再经山阳、镇安、洵阳赶往汉中堵截。路线曲折遥远，他答应在关中集结兵力接应，亲自拍着曹文诏肩背为其送行。

五月五日，曹文诏抵达商州，看到三十里外敌营灯火遍山。他当夜率曹变蛟、曹鼎蛟和白广恩等进入深山突袭，把对方击退到金岭川。农民军据险派一千骑迎战，曹变蛟率先冲阵，各路兵马随即压上，再次取胜。“大曹”“小曹”的名声由此让各部更加畏惧。

不久，高迎祥和张献忠等部攻打凤翔，向汧阳、陇州推进，随后转入静宁、秦安、清水和秦州，合计接近二十万人。曹文诏和张全昌、张嘉谟的兵力加在一起只有六千，洪承畴向朝廷告急，却没有得到指示。

六月，明军在乱马川遭遇伏击，中军刘弘烈被俘，艾万年和柳国镇相继战死。曹文诏听到消息后立即请战。洪承畴虽认为只有他能挫败这支兵马，却已把主力分派到别处，无法提供援军，只答应从泾阳赶往淳化作为后盾。

曹文诏率三千人由宁州进军，在镇宁湫头镇与农民军相遇。曹变蛟先登城墙，斩杀五百人，又追出三十里，曹文诏率步兵随后跟进。就在明军追击时，预先埋伏的数万骑兵突然出现，把队伍团团围住，箭雨密集落下。

起初对方没有认出曹文诏。一名被俘士兵在慌乱中高喊将军救命，军中熟悉曹文诏的叛兵才指明他的身份。包围者十分兴奋，立即把缺口收紧。曹文诏左右冲杀，亲手杀死数十人，又连续战出数里。

兵力差距太大，身边将士不断倒下，他最终精疲力竭，拔刀自尽。随军游击以下将领死亡二十余人。洪承畴得知后捶胸痛哭，崇祯也追赠曹文诏太子太保、左都督，赐祭葬，令子孙世袭指挥佥事，并命地方建庙春秋祭祀。

曹文诏从辽东边军一路打到陕西、山西、河南，常以亲自冲阵改变战局，因而被视为明末最善战的将领之一。他的结局却同样暴露出朝廷用兵的困境。战区不断变化，命令彼此冲突，地方补给不足，真正到湫头镇决战时，他只能带三千人追入二十万敌军活动的地区，过去靠勇猛取得的胜利，最终无法填平兵力和后援上的巨大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