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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悍的北朝女性:可以作羹汤,也能上战场

日期:2020-09-12 来源:国家人文历史 编辑:国家人文历史 阅读:

北魏是中国历史上一大特殊时期,他们的统治阶级为鲜卑族。也只有在民风相对剽悍的北魏,女性才能有这样闲时做女红,忙时上战场的豪迈。

北魏曾经是女国?

作为草原儿女,正常情况下,少数民族的女性地位通常都相对较高,北魏也一样吗?

有人说,北魏不是有众所周知的“立子杀母”吗?“魏故事,后宫产子将为储贰,其母皆赐死。”这完全是在遏制女性干政,对女权极力压制呀。最高统治者都在压制女性地位,这“翻身仗”还怎么打?

可事实是,北魏后宫仍涌现出不少政治女性,或直接或间接地干预着朝政,并且,她们的历史风评大多都是积极正面的,足以说明北魏宗亲父老们并不完全反感女性的领导。

彩绘陶女舞俑(上),彩绘陶牵手女俑(下),均藏于洛阳博物馆。由于北魏推崇“立子杀母”制,很多太后都是抚养皇子的奶妈、保姆,其中窦氏、常氏都是因罪入宫的宫女,被选为皇子乳母,皇子登基后被立为太后

这一切或许和一个传说有关。

在北魏尚未建立,拓跋氏还只是鲜卑族的一个小分支时,先祖中有一个叫拓跋诘汾的部落首领。有一天,诘汾按惯例率领男成员去打猎,结果,猎物没见着,猎艳了。一群人刚到大山里,对面忽然出现一支庞大的队伍,为首的是个绝世美女。作为领袖,诘汾保持了高度警惕,旁敲侧击探寻对方是不是来抢地盘的。美女笑了,自称是小仙女,奉老天爷的命令来给他送孩子的。诘汾心领神会,俩人当即携手而去,共赴巫山。第二天,小仙女起得很早,叫醒诘汾说:“我要走了,明年一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你来这里等我。”说完化成轻烟溜走。诘汾差点以为自己就是一期一会的牛郎织女了。第二年,诘汾准时赴约,不多久,她来了,她带着一个孩子来了。仙女说:“这是你儿子,好好养,以后你们家要当皇帝的。”交代完,仙女飘然远去,从此再没出现过。

这个和仙女生的孩子,就是后来的拓跋力微。因此,北魏还有一句古话叫“诘汾皇帝无妇家,力微皇帝无舅家”。

故事虽然玄乎,但其中寓意很明确:第一,北魏是上天亲自盖章认可的;第二,他们的祖宗是真正的女神。当然,这点和所有民族的创世传说一样,不和神仙搞点关系,都不好意思出来混。从另一个角度说,极有可能该时代的鲜卑拓跋部母系地位更突出,这才有神化女性角色的必要。不管怎么样,作为神女的后代,女性的地位没有任何理由会被降维打击。

到了北魏的前身——代国时期,被后代追尊为桓皇帝的拓跋猗迤去世后,皇后祁氏就是个狠角色——一连扶立了自己三个儿子和一个尚在襁褓的孙子即位,并发动政变除掉了号召力强的侄子拓跋郁律,自己临朝摄政。祁皇后主政期间也不忘搞好周边关系,遣使与后赵的石勒来往。看到对方是女人在管事,以至于大家都以为,拓跋部就是一个女国——“时人谓之女国”。可见祁皇后的影响力都扩散到国际上去了。

接下来的平文皇帝拓跋郁律之妻王氏也不简单,祁皇后发动政变时,王氏将还是婴孩的儿子拓跋什翼犍藏在裙裤里,可小娃儿被闷必定号哭不止,祁党派来的清扫小分队赶到后,王氏一边心惊胆战,一边暗自祈祷,要是天不绝人,就让娃儿这会儿别哭了。巧的是,什翼犍果然不哭了。拓跋什翼犍是代国到北魏至关重要的一位,史评基本五星,而王氏就是站在他背后的女人。

木板漆画,长82厘米,宽40厘米,1965年山西大同司马金龙墓出土,现藏山西博物院

史载:“烈帝之崩,国祚殆危,兴复大业,后之力也。”什翼犍兄长烈帝拓跋翳槐去世后,代国一度危机重重,是王氏纵横捭阖,斡旋各势力之间稳定大局,把什翼犍稳稳当当扶上了宝座。此后,无论什翼犍做什么重大决定,王氏一定参与其中。她不仅有发言权,还有决定权。

那年,什翼犍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迁都灅源川,并改变游牧的生活方式,也筑城建造宫殿,学习汉人先进文化。这对过惯了逐水草而居的鲜卑族人来说,简直是石破天惊的消息,鲜卑贵族群里炸了锅,有人甚至以退群威胁,都没能动摇什翼犍的决心。王氏听说后马上赶来摆事实讲道理,说代国必须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现在国内局势不稳,军事能力又不够优秀,突然变成定居生活,敌人来了逃都逃不掉,这才劝退了什翼犍这个大胆的想法。

可以说,北魏乃至其前身的历史,就是一部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政治连续剧。

奶妈也能当太后?

到了北魏建国后,更夸张的来了,不仅皇帝的亲妈干涉国政,毫无血缘关系的奶妈都能荣升太后,对朝政大事掺和一脚。

因为残忍的“立子杀母”制,北魏许多皇子都由奶妈、保姆或其他后妃抚养长大,其中,北魏开国初的一代雄主拓跋焘,就是奶妈窦氏带大的。

窦氏最初是位悠闲的官太太,但官场汹涌,丈夫犯事后,受了连累,窦氏和两个女儿一起被没入宫廷当了宫女。因为曾经也是富贵出身,见过大场面,窦氏知书达理,举止守礼,进退有度,被评选为年度最佳宫女。皇帝拓跋嗣当年就提拔窦氏当了小皇子拓跋焘的保姆。作为一个母亲,窦氏对小皇子十分上心,照顾得无微不至。小拓跋焘也全心全意依赖这位保姆,俩人建立了深厚的母子情。拓跋焘即位后,即尊窦氏为保太后,见大家不反对,没多久又直接升为了正式的皇太后。无论哪一部史书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帝之祖母曰太皇太后,母曰皇太后”,可见拓跋焘心中,窦氏完全就是亲娘了。

拓跋焘对窦氏的感激还远不止于此,既然保姆是亲娘,那亲娘还有娘家人呀,古代每个皇帝即位后,尊了娘就离不开舅舅,于是,拓跋焘照搬前代惯例,将窦氏的弟弟封为了辽东王。不是一官半职,是干脆裂土封王。对窦氏的爱戴之情跃然纸上。

当了皇太后,一般二般的事,窦氏也必须过问一二了。神麚二年 (429) ,拓跋焘准备回揍跟北魏死磕的蠕蠕 (就是柔然) ,大臣们都认为不合适,窦氏听说后也很不赞成,整个朝廷只有大学士崔浩投了支持票。雄才伟略的拓跋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打击蠕蠕,于是命崔浩舌战群儒,将一帮大臣辩得词穷,纷纷改成了赞成。可窦氏仍有疑虑。有一票反对,并且还是最在意的太后的票,拓跋焘不得不重视,又让崔浩亲自去跟太后说道说道。最终,窦氏也被说服了,拓跋焘这才以全票支持、零票弃权的通过率安心地远征。窦氏这话语权,虽然不至于说一不二,却也能以一票否定,震得皇帝不敢独断专行。

作为一个东征西讨的皇帝,拓跋焘时常不在京师,那么,当他远离皇城,最信任的是谁?不是皇后,也不是将来继承自己江山的皇太子,而是保姆太后。太延五年 (439) ,拓跋焘又一次征讨凉州,柔然得到消息,连忙通知组织乘虚而入,柔然随即率军突袭北魏的首都平城。怎么办?

一贯敌进我退游牧惯了的大臣竟然提出弃城逃走,并怂恿太子也一块跑,窦太后又一次投了反对票,我们可以游击,不能游牧,当即调度诸军,“命诸将击走之”。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是窦氏调兵遣将保卫首都,而军队竟然也听她安排,可见她在朝中的威望,以及拓跋焘下放的权势。没有拓跋焘的支持,窦太后孤家寡人,也难以支撑这种危机局面。而窦太后如此得人心的关键要点在于,她是一个品行端正,且极具儒家君子风范的人。史载她很喜欢扬人之善,隐人之恶。也就是说,她最善于发现他人身上的亮点,而当别人做错了事,她总能帮人遮掩,以免刑罚加身。这样一把善良的保护伞,谁不爱“戴”呢?

而且,在北魏历史上,保姆当上皇太后的,还不止窦氏这一例。电视剧《锦绣未央》中男主拓跋濬的奶妈常氏也是一位。常氏和窦氏的履历几乎相同,因为家族犯事罚入宫,被皇帝选为太子的乳母,代替母亲之职,照顾和保护小皇子拓跋濬。拓跋濬即位后,对常氏的“劬劳”之功也是感激不尽,因为有前面拓跋焘开创的先例,拓跋濬对乳母的安排就容易多了——照抄窦氏的升职记,先封保太后,再尊皇太后。同时,大舅常英也如窦氏兄弟一样,被封辽西王,小舅常善受封郡公,连大小姨妈们也都一一封为县君,真正地享受了外戚待遇。

女官俑,北齐,出土于山西太原王郭村娄睿墓,现藏山西博物院。北齐沿用北魏旧制,女官地位和外朝官一一对应,官阶最大的,地位相当于朝廷里的宰相尚书令

常氏能力虽不及窦氏,在太后任上时,也以母亲身份,遵循制度处死了为拓跋濬生下长子的李氏夫人,而拓跋濬本意很不愿领受这结局。不干政,也真真切切干预了。

常氏之后,紧随而来的是鼎鼎大名的文明太后冯氏。李氏被常太后处死后,小皇子拓跋弘就被后妃冯氏抚养,关于冯太后的故事,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完了,要耗整整一本书。所以,我们言简意赅一下。拓跋弘即位后,冯氏顺利升级,虽然冯太后和这位养子的相处并不愉快,后来甚至二人争权,反戈相向,并有传言说拓跋弘的英年早逝是冯太后所为,但踢掉皇帝后,光冯太后自己就干得很不错。作为汉人,北魏一系列汉化改革政策,都是冯太后在牵头谋定。更何况,她还有亲自督导抚育孙子、北魏最著名的孝文帝拓跋宏的功劳。拓跋宏迁都洛阳,全面汉化的政策,都深受冯太后的影响。

朝阳北塔,位于今辽宁省朝阳市,始建于北魏孝文帝太和年间(485年左右),原为北魏文明皇后冯氏为其祖父北燕王冯弘祈寿冥福和弘扬佛法而修建的“思燕佛图”。北魏一朝后宫涌现了不少政治女性,或直接或间接地干预着朝政,冯氏就是个中翘楚。她主导了一系列汉化改革政策,亲自督导抚育孙子孝文帝拓跋宏,孝文帝迁都洛阳,全面汉化的政策,都深受冯氏影响

虽然北魏并非大统一王朝,对后世的影响力远不如辉煌繁盛的汉唐,但如果要排一个中国女性政治家Top10,冯太后也必定榜上有名。再之后个性十足的那些女性,如隋朝的独孤皇后、唐朝的长孙皇后、武则天等人,无一不是承袭了北朝风俗的衣钵。

为何女性能在北朝大放异彩?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与北魏男性统治者“事与愿违”的现象呢?

首先,所谓“立子杀母”,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皇太子作为一国储君,基本在幼年时就被确立,此时亲生母亲被杀,势必要再找一位养母或奶妈代行母职。

其次,虽然有这项残忍的制度,但那只是针对至高无上的皇权系统里。皇权面前,卧榻之侧谁来置喙都让人难以接受。而对正常女性,北魏自古以来的民俗不仅有女性一席之地,政治制度上,也对她们提供了不少保障。

北魏对女性的“宽容”,是由上至下,从里到外的。最典型的是,北魏朝廷一改过去把宫廷女性集体囫囵吞枣地统称为“宫女”的做派,特地为女人设置了官品。男人在外朝当官,女人在内廷服务着整个皇族,也有了各自的官阶。“后置女职,以典内事。内司视尚书令、仆。作司、大监、女侍中三官视二品。监,女尚书,美人,女史、女贤人、书史、书女、小书女五官,视三品。中才人、供人、中使女生、才人、恭使宫人视四品。春衣、女酒、女飨、女食、奚官女奴视五品。” 女官地位和外朝官一一对应,官阶最大的,地位就相当于朝廷里的宰相尚书令。 这种制度化,不仅让女性有了官威,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有了职位划分和相应的管理,大家做起事来都有章有序多了,而且,每个正经工作的人都能发挥出更大作用。

北魏永固陵石券门,1976年出土于山西大同,现藏国家博物馆

今天有不少出土的北魏女官墓志铭都印证了青史之笔,《王遗女墓志》说,这位管膳食的女官由于工作出色,服侍了三代太后,被超额提拔为公主皇子们的傅姆,品阶也升到了二品。想想唐朝的宰相也才三品官,是不是瞬间化身柠檬精,酸死了。《大魏宫内司高唐县君杨氏墓志铭》详细记载了杨女官的晋升之路,最后升无可升,宣武皇帝元恪为表恩赏,直接赐了块封地给她养老,封为了县君。

文昭皇后山陵志,1946 年出土于洛阳北邙山,现藏洛阳博物馆。文昭皇后高照容为北魏孝文帝贵人,其子宣武帝元恪即位后,追尊为皇后。“立子杀母”的残忍制度只存在于皇权系统,而贵族女性总体地位尊崇,贵族间甚至一度贯彻了一夫一妻无妾制

古往今来,北朝女性的形象化身为多种文学形象,成为千古佳话。可以说,北朝既欣赏她们的孝,也赞许她们的大义,北朝女性是那个时代的无法回避的靓丽的风景,吸引着后来的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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